第二卷

你转身。赤脚踩在松针上，脚底已经感觉不到扎了，不是松针变软了，是你的脚底在青石上跪了太久，足弓的神经末梢还没从她的体温里完全撤出来。

全真轻功。脚掌先落，滚动到脚尖，每一步都把枯枝踩进湿土而不是踩断。和来时一样的步法，但这次不装了，你不需要再模仿古墓派的脚尖先落。你只需要快。

松林在你两侧往后退。油松老皮纵裂成鳞块状，在月光下像一排沉默的旧盾。你掠过那棵搭过外袍的矮松，外袍还在枝上，青色粗布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。你没有停。这件袍子不能带回重阳宫。它沾了湿土、松针汁、她的分泌、你自己的和汗。它是物证。

【扫描·环境】

当前位置：松林边缘往东约四十步。距重阳宫后山门约半里。

路径风险：后山门是三代弟子夜间出的唯一通道。子时已过，山门虚掩，但门后偏殿耳房住着守夜的弟子，今晚值夜的是鹿清笃。此耳力一般，但他是赵志敬的徒弟。

建议：不走山门。从膳堂侧墙翻进去，膳堂房顶瓦片松动了一块，左数第三列正数第五排。踩着那块瓦翻下去之后是伙房后巷，沿巷子往北二十步是你住所的后墙。后墙有扇透气用的木窗，木窗的闩子从你屋内才能闩上，但此刻你应该没闩，尹志平出门前从来不管后窗。

你知道那块松动的瓦。尹志平知道。全真教三代弟子里大概只有他知道，不是因为武功高，是因为他罚跪最多，每次罚完去伙房领冷饭，眼睛就盯着那块瓦看，看久了记住了位置。

你掠过山门，往右绕到膳堂侧墙。左足在墙根一块垫脚石上一点，石面湿滑，是伙房的油水常年泼在墙根上养出来的青苔。你的赤脚在青苔上滑了半寸，然后右足已经上了墙。

墙不高。全真教的院墙不是防外敌的，终南山本身就是防外敌的。院墙只是隔开殿堂和山林。

上了墙之后蹲低。膳堂房顶在你面前铺开，灰瓦，月光下反着一层极薄的霜白。你找到左数第三列正数第五排，那片瓦的一角微微翘起，比周围高不到半指。尹志平的记忆替你标好了坐标。

右脚尖先落在瓦背上，轻。然后左脚落在相邻一列。瓦片在你脚底轻微地响了一声，不是裂，是瓦与瓦之间的灰泥被压出了一道极细的裂缝。你停了半息。膳堂里没。子时膳堂不开火，只有灶膛里还窝着一点炭渣的余温，隔着一层瓦片渗到你脚底，比你脚心的温度还低。

翻下去。

伙房后巷